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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不到絕望的感覺,但不再往前的狀態,是許多人所害怕的,更何況是在諮商會談裡的我們。『往前進』是我們對於生命持續發展的簡略嚮往,『往前進』可以是用雙腳雙手去走的,也可以是對心境狀態的想像;而有了往前,也時而會退後,退後時我們襲來鬱悶、失落與無力,但在頓挫之間,『停滯』總讓我們放大了退後、對往前無望、又對當前煩躁不安;對比於我們對自身的最厭惡境界,『停滯』可以是對命運的懷疑,又對自身能力的怨懟。 許多諮商的會談確實也是以此命題而進行的。大家總是對於『停滯』感到不滿與慌張,但我們的思緒不會因為停滯的生活而放空,時而反身因停滯,開始對自身嚴厲的檢視與自我批判,好似停下來的生活得以讓我們慢慢檢視自己的不足,積累自我厭惡的證據,為當前脆弱的自己鋪下打擊的話語。 是否有過『停滯』的感覺呢?又是否有過『比起倒退你更痛恨停滯』的心境呢?大家時常這樣說的:「為什麼我感覺什麼事情都沒有做,我應該要趕快去振作起來,但每天就只是躺著,要不無所事事」、「我覺得自從事情發生後,我好像樣呆在原地,一天過一天,記不得發生了什麼,自己好像停下來了,這種感覺好窒息」。當然『停下來』可以是休息,放慢腳步,但停下來時常更是罪過,或是自我墮落的證明。反過來看,大家還是期待自己是持續往前的,也就對『停滯』如此厭惡。 在會談中討論『停滯』 『停滯』到底是休息,還是生命的頹敗,可能是生活中反覆出現的自我問答場景。而對『停滯』保有寬容,還是厭惡,又是另一個意識層面的自我觀察,以後設(metacognition)為基底的往內觀看,很少是僅存於現象上的,更多是評價甚至是批判。 所以,討論『停滯』這件事情,時常也是在討論『我們如何看『停滯』這件事情』。如果內心只想著單一的去向,例如我想要趕快畢業,那判斷自己是否有在『停滯』那就可以單純的觀察到自己是否有在進度上完成學分,又或是是否有客觀的事實,如老師的怠慢,而讓自己有所『停滯』了。如果『停滯』是因為外在環境的阻擾,我們的失落不至於轉向自我厭惡,但如果『停滯』是因為往內的歸咎於缺乏努力,時常對自己的厭惡就油然而生,我們常會對自己說「為什麼我以前那種專注消失了,我感覺現在的我什麼事情都做不好」。 但『停滯』時常也不只是絕對狀態下的感覺,時而在會談中的討論相對複雜;『停滯』也可能是相對的自我狀態,或許我在工作上表現滿意,也持續前進,但回頭望下家庭,我卻因疏遠而感受不到悸動,感情陷入對比於工作實在是差強人意;也可能會反過來,或許家庭生活帶給自己某種平穩與安定,但在職場上的自己好像早就不在有所期待,一起關乎自身的期許也都已消散,對比之下頗有罪惡之感、力不從心;看著生活的整體,我們時常因失衡而感到停滯,雖然細看內涵總有一件事情做好了,但我們必然看見另一件沒做好的事情,也時常因無法圓滿而感到厭惡,並對自我深深地贈恨。在對比的心境下,就好似我們因負起責任而哭喊失去自由,因獲得自由而厭惡那因不負責任而自私自利的自己。 追著『停滯』的尾巴,問著起源,也提該何去何從。 如果能把自己的『停滯』與『因此而自我厭惡』的心情講清楚或許就好了。我們免不了的會想問為什麼到了這樣的狀態,『朔源』一直是會談對話的核心之一,我們必須好似有責任地把這件事情理清楚。時常我們花了很多時間來找找看可能的起源是什麼,是否因為自己的專注能力不足、還是自己太過於完美主義傾向、又或是面臨的認同危機,不在相信自己走在適合自己的正確道路上、也可以是來自於原生家庭父母的責備,削弱了我們破斧成舟的勇氣。找尋原因的過程也是自我覺察的過程,在會談中也讓『停滯』產生了生命的積極功能,好似我們與之正在形成友誼,與『停滯』交上朋友。 與『停滯』建立友誼,很像是探尋這件事情的過程,我們嘗試關照,嘗試靠近,也嘗試保持適當的界線,當然友誼也會有糾葛,時而感到沈重負擔,當相處的氣氛不對,我們厭惡自己,當然也厭惡『停滯』,當然『停滯』也依然是我們自身的靜像。如果『停滯』跟我們可以有著友誼,我們當然也可以寬容以待,也可以憎惡厭煩,但因為有著客體的關係想像,該如何處之的態度,也得以轉化成我們的某種選擇。 在『建立友誼』的這種說詞下,觀看『停滯』這件事情更是一種價值上的選擇,也像是一種靠近生活邊境(living on the frontier)的考核,觀看或許是一種認知策略,而反思自我厭惡則是重新捕捉合適的行動選擇。而會談也恰恰可以是尋找認知此況的視野,與再次為該如何行動而有所選擇的經驗,當我們嘗試追著自己『停滯』的樣子時,好像對自己的厭惡已經有轉圜的機會。 後記 我時常在會談裡討論到關於大家自身的『停滯』狀態,當生活停了下來,就有一種窒息的體感,好像總是在胸悶,又好像總是需要大口呼氣。『停滯』的感覺讓人很焦慮,也感到鬱悶,更會因為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而感到對自己狀態的不信任與厭惡。如果短時間沒有體會到突破,我們就會陷入長時間的鬱悶與對生命意義的自我懷疑。所以『停滯』的感覺發生時,那一瞬間也確實在很多人的生活中剛好碰觸了某種臨界點,而這也是很多人選擇諮商會談來解決的原因,但『停滯』這個感覺的背後,往往是數年累積下的某種價值上的挫敗,或是長時間因性格而有所積累的困境,如果能找出這些關於自己狀態的具體說明,總會是有建設性的,而理解了自己後也才能有所選擇,或說至少換一種面對的方法,因為當前的面對已經到達極限。能開始面對停滯的生活一直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充滿勇氣,也時常比大家想像中的更具有盼望。 參考文獻: Clarke, A., Simpson, J., & Varese, F. (2019). A systematic review of the clinical utility of the concept of self-disgust. Clinical psychology & psychotherapy, 26(1), 110–134. Fisher, J & Andreas, S. (2012). The Anatomy of Self-Hatred: Learning to Love Our Loathed "Selves”. Psychotherapy Networker, July/August 2012. Neimeyer, R. A. (2009). Constructivist psychotherapy: Distinctive features. Routledge/Taylor & Francis Gro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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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心寓心理師群 文章時間
十二月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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