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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想過,小紅帽從狼腹裡逃出來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小紅帽是你我熟知的童話故事,故事的結局停留在獵人切開大野狼的肚子,救出小紅帽的那一刻。彷彿只要逃離危險,就能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但對性創傷的倖存者來說,真正的故事,往往從「逃出狼腹」之後才開始。法國藝術家Charlotte Melly,在圖像小說《Sortir du ventre du loup 走出狼腹之後》中描繪了這樣的歷程。離開了狼,卻沒有抵達安全的地方。就算脫離了現實中的危險,創傷的影響卻蟄伏在生活裡的每一天。如同Herman(2018) 所述,創傷事件會對當事人造成長期且根本的改變,從反應、情緒、認知到記憶幾乎無處倖免。 還有另一段漫長又混亂的路要走。小紅帽走出了狼腹,卻變成了小白帽。顏色不見了,只剩下留白的輪廓。她獨自在受傷與壓抑的經驗裡浮浮沉沉,帶著逃避、憤怒、自責、羞恥、報復的渴望,甚至希望自己就此消失。她試圖用黑色遮蓋內心的破碎,但身體記得、感覺記得,痛苦還是在那裡,從來沒有離開過。 取自 Charlotte Melly(2025)圖像小說《Sortir du ventre du loup》。 過度警醒|她開始害怕那片森林 她開始害怕那片森林,也害怕所有森林裡的動物。她一直保持在警戒的狀態,就好像危險隨時會再出現一般。 這正是Herman(2018)所描述的「過度警醒」。不斷預感危險將至,身體和心理都處於高度戒備狀態。van der Kolk(2017)進一步解釋,創傷會改變大腦的警報系統,讓杏仁核(負責偵測威脅的區域)過度活躍。即使危險已經過去,身體仍然像被困在創傷發生的那一刻,無法區分「現在是安全的」和「當時是危險的」。 這讓她難以控制身體的自動應變反應,van der Kolk 稱之為「戰、逃或凍結」(fight, flight, or freeze)。可能瞬間僵住無法動彈,也可能爆發防禦性的激烈反應。 那麼,要怎麼讓自己不再時時刻刻警戒著危險呢?van der Kolk(2017)指出,有兩種方式可以幫助我們一點一點鬆開警戒。 雙向調控|站上瞭望台,回到身體裡 第一種是「由上而下」的調控。學會當自己的觀察者。想像你站在一座瞭望台上,看見自己的身體正在緊繃、心跳正在加速,但你不是那個緊繃本身,你只是「看見」它。 這座瞭望台,可以透過不同方式建立。有人透過正念冥想,在靜坐中練習覺察呼吸、覺察想法的來去,慢慢學會「看見恐懼」而不是「成為恐懼」。有人透過瑜伽練習,在每個伸展中重新感受身體、重新選擇,一點一點找回掌控感。也有人在心理治療中,透過辨識那些自動跳出的災難化想法,學習用新的眼光看待它們。 這些練習的核心,都是訓練內在的觀察者,讓情緒來襲時,能夠停下來、看一看,而不是立刻被捲走。 但有時候,創傷太深了,心智根本管不到身體,就像遠水救不了近火。身體還是會發抖、會僵住、會心跳加速,再怎麼告訴自己「現在是安全的」都沒用。這時候,需要第二種「由下而上」的調控方式,直接從身體著手。 有人透過呼吸練習找到出口,讓迷走神經傳送「可以放鬆了」的訊號。有人透過肢體律動,像是慢跑、瑜伽、穴位敲打(Tapping)等活動,在重複的節奏中讓神經系統安定下來。有人透過安全的身體接觸,像是擁抱、加壓毯或按摩等方式,給身體「我被接住了」的感覺。 這些方法的核心,都是讓身體重新經驗「放鬆」、「安全」、「被支持」的感覺。由於身體記得創傷,也能透過身體釋放創傷。當身體開始感覺安全,大腦才會跟著鬆開。 創傷修復,是心智和身體的雙向整合,既由上而下、也由下往上,一起學習的過程。 未完待續|小白帽還在路上 她學會了在警戒中找到呼吸,學會了在緊繃中看見自己。她的身體開始記得,原來「放鬆」也是一種可能。但顏色還沒有完全回來,還有些碎片散落在路上,還有些話卡在喉嚨說不出口。 不過沒關係。她已經開始走了。而走著走著,她會慢慢發現,修復不是回到過去的小紅帽,而是成為一個能夠看見自己、接住自己的人。那些散落的碎片、那些說不出的話、那些修復的可能,我們將在下篇繼續探索。 補充說明:本文以小紅帽童話故事為隱喻,因此使用「她」作為受創者的代稱。然而,創傷不分性別,本文所討論的創傷經驗與修復歷程,同樣適用於所有性別認同的受創者。 參考文獻 Herman, J. L.(2018)。《從創傷到復原:性侵與家暴倖存者的絕望與重生》(施宏達、陳文琪、向淑容譯)。臺北市:左岸文化。(原著出版於 1992 年) Melly, C. (2025). Sortir du ventre du loup. Delcourt. van der Kolk, B.(2017)。《心靈的傷,身體會記住》(劉思潔譯)。臺北市:大家出版。(原著出版於 2014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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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心寓心理師群 文章時間
二月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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