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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因為別人故意調暗了燈光,就懷疑自己的視力。」-- 談談諮商會談中關於煤氣燈效應(Gaslighting)的討論

6/19/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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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麥志綱 臨床心理師

在人際關係裡,有些人總是不斷反省自己、檢討自己,覺得是不是自己不夠好、做得不夠多,才會讓關係變得如此困難。

讓我們一起梳理那些曾讓自己感到困惑的互動,練習分辨哪些是來自他人的否定與操弄,哪些是真實存在的感受與需求,在重新相信自己的過程中,找回內在的力量與方向。
#tips
在這篇文章中我想快速的討論關係中衝突常見的某種操弄,有別於生活價值衝突與背叛說謊,心理操弄也時常出現於不良關係中,典型的討論就是煤氣燈效應(Gaslighting);這些操弄如何影響我們身心,而在關係中又時常以什麼樣的互動展露操弄的意圖,以及我們如何透過諮商會談來為自己迎來改變讓我們痛苦的現況的契機。
在許多會談中,總會帶給我一種感覺,隨著大家對關係的價值觀有著社會性的轉向後(或許更世俗、更隱晦),在關係中那種總是卑微、受傷的意象,大量地進到了我們的諮商會談中。受傷的我們在數不清的關係對話裡,總是苦求著能回答一切根源的答案,並渴望抹平內心傷痛的洞見。到底經歷了什麼,到底是什麼『東西』持續在傷害著我們,在親密關係、家庭關係、朋友關係、抑或是工作關係,都有著那個『東西』的影子。
 
文章開頭的標題是我探尋『心理操弄』議題時,gemini所給我的報告標題,正好切著這樣的感覺,這是一種諮商會談的基本但又終極的渴望。『讓我們走出陰霾,不在為那些讓我們苦不堪言的人,繼續傷害我們了,而我要找回我該有的自信,遠離那些讓我感到矛盾心情的人。』
 
讓我們在關係中痛苦,有很多狀態;有可能是日常互動中的分歧與衝突、也有可能是因為迴避責任而延伸的欺騙與背叛,但也時常會是一種長時間的病態操弄所致的狀態。最難化解,而且也是關係中最嚴重的病態現象可能就屬最後一種了,學者們為此取了一個帶有文學氣息的名字,煤氣燈效應(Gaslighting)[1]。而大家可以比較看看幾種關係中常見的議題,在本質上的一些差異,表1是由gemini協助我生成的,說明了彼此間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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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史淵源上,這個術語來自1938年演出的英國舞台劇《煤氣燈》(Gas Light,在美國演出時名為《安吉爾街》)及其在1940年與1944年的同名改編電影 。劇中情節描述一名看似紳士的丈夫為了謀奪妻子的家族財產,蓄意且漸進式地調暗家中的煤氣燈,並在妻子對光線變暗與閣樓異音表達困惑時,堅決否認環境發生任何變化,聲稱一切皆是妻子的幻覺與精神失常。隨著這種操控在封閉的家庭空間中日復一日地重複,妻子的自我判斷力與現實感遭到系統性瓦解,最終陷入自我懷疑的深淵。美國心理學會(APA)在2024年的指導方針中,正式將此類機制描述為一種蓄意的欺騙行為,旨在使他人懷疑自身的知覺。儘管「煤氣燈效應」(Gaslighting)源於 1940 年代的戲劇與電影,但目前心理學上的學術定義已經經歷了重大演變;學術上該詞彙指的是一種心理操縱形式,目的是使受害者懷疑其現實感,進而導致主體意識喪失及身心不穩定。「煤氣燈效應」(Gaslighting)也從 1960 年代精神醫學關注的「惡意將他人強制送入精神病院」,轉變為現代心理學強調的「使目標對自身的認識論能力產生懷疑」。[1]
煤氣燈效應(Gaslighting)對我們的影響
生活中不論在家庭裡、親密關係、朋友關係或是工作關係裡,因為某些緣由的操弄時常出現,但共通的特點是我們會陷入一種無限的自我懷疑,與自我貶低,那就是『心理操弄』(或稱煤氣燈效應(Gaslighting))所帶來的影響。這些經歷是如何摧殘我們的,其實是有一些學術上的討論,而這或許也是諮商中剛開始面對這些狀態,所需要讓我們有所覺察的。
 
認識上的不公 (Epistemic Injustice)或是某種認識能力上的打擊,可能是最初所發生的效應,一些言語上的打擊都時常是要讓我們相信自己,無法獲取或處理正確的現實,例如當有爭執時,時常會回「我從沒說過那種話。」、又或是對你的討論給予「你太敏感了。」,「你反應過度。」的評價。否定感受也是常見的,「你沒有幽默感,我只是在開玩笑。」這類話也時常出現。
 
臨床心理學的論點上,我們發現會產生一種『預測誤差最小化(Prediction Error Minimization )』的心理現象,意思在說明我們因為長時間在話語上的被打擊,而開始賦予給自己訊息的人更高的位階與權重,而操弄的人會利用這樣的落差,為我們植入『自己是無能的』信念,讓我們在面對彼此衝突時,會先檢討懷疑自己,而非對方或當前情境等因素的影響。這很像某種假定全知的態度,「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沒有我,你該怎麼辦」等等的話語就時常在這種氛圍中出現。
 
對我們的思考產生打擊,當我們不信任自己的認知能力後,我們也不一定會坐以待斃,我們會花大量的時間去尋找證據反駁,但你會發現時常改變不了彼此的關係,你總感在這些關係中是脆弱的、有問題的,找越多證明反而越證明自己扭曲的自我現實,也因長時間的內耗,而開始規避衝突,接納操弄者的權威,心情也陷入憂鬱中,因為當我們的自主性部分瓦解後,某種憂鬱的情緒必然而上。因為我們太過於依賴對方來驗證自己的感知,時常也因此切斷人際關係,並且社會隔離於能帶來公平真誠的對象,讓操弄你的人壟斷了你自己對現實的詮釋權。
 
我們也時常在這樣的自我衝擊階段,尋求諮商會談,我們訴說的目的,時常不是說『我發現了有人在生活中操弄我』,而時常是基於『我覺得我自己好失敗,我總是做不好』的想法,想要透過諮商討論自我檢討而改善自己目前的關係困境。
會談中的討論時常聚焦在『他們做了什麼?』
就像前面提到的,關係的困境,時常是衝突導致的,但很多時候因為衝突而導致自己對自我的不信任與貶低,有可能就是因為我們陷入了這種『煤氣燈』的狀態之中。在會談中細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或許可以讓我們更理解自己到底在面對什麼,而讓自己更持平的看待關係中的困境,也可能是這樣狀態下諮商的重心。
 
DARVO(deny、attack、reverse victim and offender) 應該是這類型文章中時常會提到的概念,其中包含幾個階段的歷程:否認、攻擊、翻轉受害者與加害者的位置。我們時常在這種型態的互動中,反而成為自己被別人指責的對象,讓我們的世界更像是『不只那個跟我衝突的親密對象對我有意見,更像是在大家眼中我才是那個做不好的人。』。[2]
 
愛意轟炸(Love Bombing)也是常發生的狀態,我們時常會發現,在關係初期對方總是會給予過度的讚美、即便沒有建立在深度了解,或是真正雙向的傾訴關係。我們像在做雲霄飛車一樣,當我們卸下心房,對方卻時常用否認或病理化來處理你們之間的矛盾,「你太敏感了」、「你反應過度」、「這從沒發生過,你記錯了」,就時常出現了,久而久之,我們的感官好像脫離的真實,無盡的自我審查,讓我們失去表達不滿的信心,更多的是自我否定與懷疑。
 
 
即便我們因為壓力沈重的雙方關係而喘不過氣來,開始萌生退出的想法時,與之相處的對象,也時常會展現「吸塵效應」(Hoovering)的糾纏:虛假的承諾與道歉會不斷出現,總聲稱自己已經改變、會痛改前非,或表達深切的後悔;通常這並非真誠的和解,而是為了重新獲取控制權。有時候也會製造危機或博取同情,宣稱自己遭遇重大困難、生病或情緒崩潰,以此誘惑我們心軟並重新介入彼此關係。
 
因此我們經歷了冷熱交替的相處狀態,久而久之我們不再有健康相處的合理期待,而是往自己身上尋找原因,深信自己不配獲得無條件的愛與照顧。而這些混亂的心情,可能時常出現在家庭關係中與親密關係中,但也比很常出現在工作中的權力關係。
為困難開路:諮商中為此影響的轉化過程
如果我們知道關係的問題是來自於溝通或日常衝突,好好討論作法與解決方案,通常在諮商裡就是一件再正確不過的事情了。但當我們發現這些衝突的背後,深藏著這類型的複雜操弄與相處模式,我們的痛苦與無法解決問題,最終都歸咎於自己的過錯與不夠好,那諮商可能要面對的,更多是如果一起透過某些歷程,來擺脫不良關係的束縛,為自己迎來勇於轉變追求仁慈交往的底氣。

這樣的改變可能包含三個歷程:
  1. 回到客觀現實:在會談中讓我們客觀的討論到底的發生了什麼事情,是很重要的,先不咎責,而尋找事實的樣貌,冷靜地查閱所謂的「事實檔案」,讓生活先去情緒化的色彩,為真實的世界以一個公平樣貌示人。所以或許剛開始在會談中反覆地邀請我們去描述生活中的各種樣貌,是一個讓我們溫和回穩的方法,雖然討論會帶來負面心情,但我們要尋求的是對真實的認可(Validation),而非被挑選過的記憶。[1][2][3]
  2. 為自己迎來能抵抗操弄行為的保護牆,或稱對抗區(Counter-Zones),我們或許要花很多時間標認出可能帶有操弄色彩的行為,也為此逐一找到回應的方案,而回應此狀態的方式可能是透過自己的行動完成,例如該如何回應一些曖昧不明的評價,如何在這些互動中適時保持抽離與沈默;而我們也可能需要在會談中透過練習建構能夠真誠回應的燈塔,可能是心理師暫時扮演這樣的角色,也可能是我們在生活中將能夠做到此保護的人尋找出來。燈塔所投射出的客觀,能夠幫助我們迅速校準自身的認知座標,重建現實感。[1][2][3] 
  3. 處理自己的關係依賴,重建『自我』的樣子:如果在諮商中進入此階段的討論,或許是最難,也最耗費時間的階段了。我們要想的是如何擺脫這樣的關係,我們生活該長什麼樣子,我的工作該如何展露自身的價值觀,我們或許會花很大量的時間去討論,我們自己對生活各種事物的觀念與想法,讓我們的『自我』逐漸成形,而也需要回歸我們的身體,去討論我們如何以踏實(grounding)的行動為自己尋找多元化的重心,心理治療時常會用工具箱(repertoire)來形容我們對生活的適應手段,我們或許會在會談中一同探索,為自己的自我照顧與仁慈以對重建基礎。[1][2][3]
 
煤氣燈(Gaslighting)的隱喻,展露了我們在關係中挫折以至於耗竭的樣子,就像標題所說的,這是一個緩慢把燈調暗的過程。但有時候我們要跳出視野,去發現不是自己的問題,確實很難,因為我們總有自己的脆弱,我們總會想追求認同,也想把握住我們僅剩擁有的,這份脆弱或許出於良善,但卻被利用為傷害我們自己的工具,這的確是我們生活中最黑暗的一面;但或許當我們對外尋求解決之道時,也代表了我們開始踩在反轉的邊緣,我們需要些耐心去為自己努力,也需要些耐心去重新相信自已,而我也相信這是多數諮商在這樣困境下所期許的,『相信自己的視野,並且對光明而有所信心』。
參考文獻:
1.Klein, W., Wood, S., Forget, A. A., & Bartz, J. A. (2026). A historical review of gaslighting: Tracing changing conceptualizations within psychiatry and psychology. Clinical psychology review, 126, 102742. https://doi.org/10.1016/j.cpr.2026.102742
2.DARVO:A Form of Gaslighting in Relationships | Willowbrook - Life Counseling Institute, https://lifecounselinginstitute.com/darvo-a-form-of-gaslighting-in-relationships/
3.    What Is Gaslighting? Here's What To Do if You Think It's Happening to You, https://health.clevelandclinic.org/gasligh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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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約諮商
作者/
麥志綱 臨床心理師

現任   心寓心理諮商所心理師

經歷  坐忘心理治療所所長、宇聯心理治療所臨床心理師、新竹生命線員工協助方案特約臨床心理師


​專長   因關係、成長、或生存處境所延伸的受苦經驗;憂鬱、焦慮與情緒議題,以及相伴的思緒困擾;對人際相處的失落與角色轉換議題;創傷經驗所延伸的適應性問題;面對精神疾病所帶來的生活適應困境;自我的成長與認同困境;關係衝突與家庭生活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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